日寇入侵苦难深重
惨无人道的三社大屠杀
侨乡人民奋起抗日
惨绝人寰的大饥荒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 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惨绝人寰的大饥荒
  
日寇侵略中华,带来了侨乡台山的空前大灾难,除了战祸死人外,还造成了台山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饥荒。
   台山历史上是个缺粮县,一位旅居缅甸的华侨著文指出:“吾宁虽出洋人众,年来庸率输进,就表面上观之,经济似属骤涨。不知全邑田亩,既不敷邑人之受耕,而全邑田亩之所产,又不足供全邑半年之粮需。外此强半年之仰给,惟求济于入口。”日寇入侵台山之后,战火不仅断绝了侨汇的进入,而且中断了洋米和外地粮食的输入,因而缺粮的危机迅速突现出来。际此紧要关头,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,听任各地粮商操纵粮食市场,哄抬粮价。东南亚的外国米中断输入后,邻县的阳江、阳春、恩平及西江流域各县仍有粮食可供输入,但被新昌、荻海、台城等地的粮商囤积居奇,平籴贵粜,还与土豪劣绅勾结,将粮食偷运到敌占区,从中牟取暴利。在奸商的操纵下,粮价一日数涨,不少米铺在价牌上写上:“目下一言为定,早晚时价不同”。粮商互相串谋,哄抬价格。民国二十八年(1939年)年底,每担米售价21.5元,到二十九年正月就涨至27.5元,青黄不接的四五月间又涨至70元。
   民国三十年,台山经过“三·三”“九·廿”两次沦陷,同年十二月八日,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太平洋战争,香港及南洋群岛相继沦陷,洋米不能进口,侨汇断绝,粮价飞涨。民国三十一年一月,米价每担120元;到四月,竟涨价4倍,每担至570元。这时饥荒已经露头,不少人饿死,城镇出现的孤儿由广东省赈济会收容送去韶关的500人,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。
   严重的粮荒从民国三十二年二、三月开始。二月中旬,米价已由每担800元暴涨到1500元。到四月,米价一日几变,每担贵到3300多元,番薯每担也卖到1100元。这时,“上等人家吃金器,中等人家卖故衣,下等人家吃糠皮”,大量的贫苦人饿死。米比金贵,1只金手镯仅能换到1斗箩的米。
   奸商造成的祸患未已,天灾又至。这年春旱严重,至五月中旬,全县未下过一场雨,干涸缺水,田土龟裂,过半稻田无法插秧。等到五月廿八日下了大雨,此时已过立夏8天,大量农田误了农时,只好丢荒。天灾为人祸推波助澜,饥荒日甚一日,粮价日高一日,死人日多一日。饥民饥不择食,近山的挖“黄狗头”(土茯苓)、采野果、剥树皮、摘树叶,靠海的采“扭娜”(蒗树果)、挖蕉树头……凡可以入口的东西都拿来充饥。这年大旱,竹开花结米,不少人到竹丛中扫来竹米煮吃。
   大饥荒给台山侨乡带来了惨绝人寰的大灾难。在台城和四乡,饥民遍地,死尸遍野。在台城的火车站月台上,每晚都有几十个饥民在处躺着,到第二天早上,有一部分就长卧不起了。收容难童的天主教堂美国神父办的“难童救济院”,收容的难童天天都挑出一担又一担的童尸。台城和各地的仵工搬运饿死的尸体忙得不可开交,迫得要制作活底棺材搬运。他们的工钱,是以每天收殓的尸体数向商会等慈善机构申领的,有的尚未断气,也就收去埋葬了。台城几十个仵工,天天从朝忙到晚,一连几个月,每天至少收殓几十具,最多达到120多具尸体。斗山圩三益米铺门口,有1个妇女饿倒在门口,警察叫仵工把她收殓,当时她大声叫嚷:“阿伯,我还未死呀!”在旁的警察听了骂道:“你迟早都要死,不如早点送你上西天!”在广海南湾,年仅8岁的儿童陆挽,一天饿倒在成美鱼栏门口,见仵工甄福动手把他装入棺材。他连忙喊:“福伯,我还未死呀!”但甄福没有理会,还是把他和别的童尸挑去埋了。幸好埋得不深,陆挽尽力挣扎出来,才侥幸生还。
   饥饿使得人们失去理智、不顾亲情,为争一口吃的,以致被更夫枪杀或者兄弟、父子、夫妻互相残杀的事情比比皆是,数不胜数。三合源洞村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上山偷东西吃,被大泽村的更夫见了,用锄头锄死。冲蒌西海地主当权派陆觉生为首组织联防队,定出更夫打死一个偷东西的人奖银100元。元山村农民温沃荣忍不住饥饿,去田间偷番薯吃,就被当场枪杀;同村农民伍锡贵偷了一个南瓜回来,刚刚煮熟还未来得及吃,就被联防队拉出门口枪毙了。不少因饿而偷农作物吃的人,被当权派指使更夫施以酷刑,摧残致死:有的先被绑在树头,用竹打得体无完肤,然后枪杀;有的绑在树头,放狼狗咬死,……手段残酷,惨不忍闻。
   不少饥民为求活命,罔顾亲情,互相残杀。都斛牛腌村农民赖洽相为了自己活命,先卖掉5岁的儿子,后来又把7岁和10岁的儿子先后推下大海溺死。海宴春场村朱光亦在老婆饿死之后,把仅有的两块饼仔分给两个儿子吃了,然后把两个儿子推下河溺毙。台城永清里伍于湛的儿子伍海旋,为了和弟弟争吃一餐杂粮,竟把弟弟推下河;他的弟弟揽着桥梁求饶,他狠心地用石头击断弟弟的手指,终于掉下河中溺死。白沙龚边田心村10岁的孩子黄锦均,饿得常跟祖母争东西吃。一夜,他竟被祖母绑在门栊,用刀割喉咙致死。都斛牛腌村梁旋就的姐姐回娘家,带给母亲半斤米,她母亲把米煮成粥,却被媳妇抢吃了。当时母亲又气又饿,昏迷过去了。半夜梁旋就和大哥用床板钉了棺材,把母亲抬去掩埋。抬到村闸门口,母亲醒来挣扎哀求,狠心的儿子到底还是把她活埋了。
   大饥荒中最为惨绝人寰的事是人吃人肉。这种惨剧在台城、斗山、三合、白沙、都斛、上川等地都有发生。台城月门路第7号的南园别墅住着几个无赖。他们以饼干为诱饵引诱街上流浪的儿童入去,至夜间杀死,将人肉煮作果子狸肉,摆到故衣市场出卖,每碗两元。小小的斗山圩就有3处人处,猪仔巷陈和的老婆(花名阳江婆),常以饼仔引诱难童入屋,然后用麻包套住打死,把人肉煮作“咖哩牛肉”出卖。饥荒过后十多年,台山汽车站有一位姓蔡的工人,人们都不称呼他的姓名,而是叫他做“果狸”。他,就是饥荒时的难童,曾被骗入人处,及早发觉侥幸逃生。他是人卖肉的见证者。
   大饥荒后五十六年的1999年6月21日,美国《世界日报》发表了署名艾子写的《台山吃人肉事件》,披露了这一历史事实。文中说:“……在这段日子里,全县因饥荒和疾病死亡者已达20万人。坐落台山城桔园路的天主教堂门前,每天傍晚都有人将自己的小孩弃置在那里,原是希望教堂可以收容,不料却给当地歹徒可乘之机。这批歹徒将被弃置的孩子抱走,并以仓前街(应为仓盈路——编者注)空置的李家祠为大本营(李家祠在草街——编者注)。到了晚上,再把小孩用石头一一砸死,然后割下孩子身上的肉用大锅炒熟,第二天在台城牛巷路(应为俗称“牛屎巷”的革新路——编者注)挂出招牌:‘有正庄的果子狸肉廉售’。引诱妇女争相购买,这真是惨绝人寰!”作者说他当时主理第一行政区情报,并根据报来的情况,与警察所长伍锡璋派出警察前往人处把歹徒绳之以法。他的文章,可以佐证当时人吃人肉的实况。
   大饥荒的浩劫,许多人被饿致死,不少人被迫逃亡,致使台山侨乡灾痕处处,十室九空。三合河福安村旅美华侨黄新广有10口家眷。在饥荒中生活不下去,卖了田地、金器、故衣,最后连住屋也卖了半间。后来,他的母亲和大哥相继饿死,其余家人如黄牛过水——各顾各走,妻子带了1子1女改嫁去清远,大嫂改嫁去阳江,弟弟被日本兵惨杀,幸存者只有二哥及其妻儿3人。三八谢边山下村归侨黄植传,一家10口,在饥荒中家破人亡,4个孩子卖去阳江、1个媳妇改嫁,其余5人全部饿死。这种惨况,在台山各地普遍存在,有诗为记: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岂可人亡物高矗? 饥来拆卖所居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纵然吃粥难支持,于是忍心弃爱儿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战后行人重归里,城廓人民皆非矣!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请君一一数乡村,今日侨眷几家存!
   1963年编写《台山县志》时统计,附城近5万人口的地区,饥荒那年饿死7541人,病死2159人,出卖儿女1626人,逃荒外地3080人,当“猪仔兵”的1377人,合计15783人,占总人口的32%。其中北坑旧村全村80人,饿死36人,逃荒20人,当猪仔兵4人,共占总人口的86%。
   著名侨乡端芬地区,当年饿死8416人,出卖儿女775人,逃荒2523人。南阳村梅球沾一家32人,3个月内饿死了31人。
   大江里巷英儒村,是条侨眷聚居村庄。全村177人,当年饿死和逃亡的78人,占总人口的四成。
   海宴春场,有居民2832人,当年饿死360人,出卖儿女120人,逃荒的400余人。
   斗山上阁曾边村,全村90户。当年全家死亡的有75户,迁走的10户,只剩5户。
   经历了日寇沦陷和空前的大饥荒,台山县人口锐减。据广东省政府统计处编印的《广东省统计资料》和省政府民政厅的资料,在抗日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即民国二十七年(1938年),台山人口(不包括华侨、赤溪县人口)867775人;到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即民国三十五年(1946年),全县人口730277人,相比减少了137498人。又据民国三十五年填报的《台山县统计资料特辑》记,战前台山原有1117665人(包括华侨数),战争死亡1171人,饥饿死亡145852人,仍有在家人口777306人,在外人口(包括华侨、省港澳及战时流落外地人)193336人。
   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,表明了台山经历了空前的大灾难,饿死了十几万人。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1949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台山


新宁铁路通车情景